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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州人,“圩”读wéi还是yú?

网址: 日期:2026-09-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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圩,是一种极具江南特色的地名用字。

 

你若问南京朋友,北圩路、马家圩怎么读?他们多半会一脸诧异:“当然是wéi诶!”,可到了常州,本地人一定会跟你说:“总归读yú哇,圩塘、圩墩。”

 

翻开《现代汉语词典》,“圩”有两个标准读音:读wéi时,指江淮低洼地区周围防水的堤坝,也指被这种堤坝围起来的农田和聚落;读xū时,指湘赣闽粤等地的乡村集市,比如赶圩、圩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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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引出了一个有趣的现象:字典里并没有yú这个音,为什么常州人却一直读yú?

 

 

古音的遗存

 

南宋咸淳年间的《毗陵志》上,晋陵县的地图里有一个地名:于塘。明代的武进县版图上,它变成了“于塘村”。直到清道光二十二年(1842),“于”字才正式演变为“圩”,成了我们今天熟知的圩塘。

 

从“于”到“圩”,字形变了,但常州人嘴里喊了近六百年的“yú táng”却没变。改字不改音,这是地名演变中常见的文化现象。

 

其实不止常州,整个长江以南的吴语区,大多读yú。另外,方言里把wei读作yu的字还有很多,比如,把“围巾”说成“yú巾”,“喂孩子”说成“yù小佬”。

 

这是因为吴语有一个明显特征——存古,保留了大量的古汉语读音。比如yú的读法,在《辞海》《康熙字典》等许多古籍和权威词书中都有收录,并明确标注为古音或吴语读音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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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康熙字典》记载“圩,音于,岸也”

 

现在,普通话为了全国统一,把yu这个音归为了方言古读,不列入标准音,但口口相传的读音,却像活化石一样,顽强地保留了历史的记忆。

 

 

地理的烙印

 

江南水乡,河网密布、地势低洼,带“圩”字的地名遍地都是。

 

地处江南、北临长江的常州,沿江地带更是水患频发。先民想要在此定居耕作,必须解决一个首要难题:把水挡在外面。

 

办法就是筑堤治水,围堤垦田,这便是“圩田”。北宋沈括在《万春圩图记》中记载:江南大都皆山地,可耕之土皆下湿厌水,濒江规其地以堤,而艺其中,谓之圩。《宋史·食货志》有言:圩田遍天下,而江东为多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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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苏的圩田 图源:《中国国家地理》摄影 孙华金

 

围水为田,化险为夷——这就是“圩”的智慧。圩田,是江南先民在与水患的千年博弈中创造出的生存智慧,也是影响古代经济重心南移的重要因素之一。

 

地名便是历史留下的印记。比如,仅沿江地带的魏村一地,带“圩”字的村名就有46个,小河有30个,孝都有19个,圩塘有7个,比如大圩村、大圩沟、安圩桥等等。

 

当我们看到带“圩”地名时,或许可以想象,先民们在这里用双手筑起堤坝,把泽国荒滩改造成沃野良田的图景。

 

 

智慧的演变

 

“圩”这个字在常州,还有另一层意思。

 

芙蓉圩,常州东部最有名的“圩”字地名之一。它的前身是芙蓉湖,古时水面广阔,“一万五千顷”,湖中多植芙蓉,文人骚客常来游览。

 

战国时,楚春申君黄歇就开始治理这片湖区,此后历代不断围垦。到了明宣德年间,江南巡抚周忱主持筑堤,“使洪波变粮田,窪地为鱼塘”,自此有了“十万八千芙蓉圩”的说法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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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源:武进印记

 

然而,圩堤隔断了长江来水,圩内的鱼越捉越少。清康熙年间,有个村民想了个办法:到长江里捞天然鱼种,回来养在废潭和滩田改建的鱼塘里,居然成功了。这个办法迅速被仿效,芙蓉圩内开挖的鱼塘一度达到三千余亩。

 

从围田种稻,到围塘养鱼,“圩”字记录了聪明的常州人与水打交道的另一种智慧:水不是敌人,而是可以利用的资源。

 

如果说“圩塘”代表了“圩”字在地理空间上的横向铺展,那么“圩墩”则把这个字的历史纵深,一下子拉回到了六千多年前。

 

圩墩遗址出土的“中华第一橹”证明,早在新石器时代,这里的先民就已经能制造独木舟,在河湖上航行捕鱼。一个地名,就这样将新石器时代的聚落与清代定名的镇子,神奇地连接在了一条时间线上。

 

解释一个字,解读一座城。

 

这个固执的“yú”音,不仅是方言的习惯,更是常州人声音里的文化印记,镌刻着这片土地久远的历史信息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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